第138章被谁操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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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夜,沉降到了最深处,像一块巨大的、吸饱了墨汁的天鹅绒,沉沉地覆盖下来,连远处城市的微光也显得疲惫而疏离。卧室里,只余一盏床头灯还在尽职地亮着,那是一团被灯罩拢住的、暖橘色的、毛茸茸的光晕,它努力驱散着伸手可及的黑暗,却也让光线未能及处的阴影,显得更加深邃而暧昧。空气里,弥漫着我们刚刚沐浴后、残留的相同橙花与檀木混合的沐浴露香气,清甜微辛,试图覆盖一切。但这人工的洁净芬芳之下,却仿佛仍然隐隐浮动着一丝更原始、更私密的气息——那是汗水蒸发后留下的淡淡咸味,是肌肤相亲摩擦后产生的微妙暖香,是情欲冷却沉淀后,无言弥漫开来的、潮湿而微腥的余韵,顽固地渗透在每一次呼吸之间。
  刚才浴室里那场短兵相接、近乎残酷的对峙所带来的无形硝烟与紧绷,似乎被温热的水流和氤氲的蒸汽冲刷掉了一部分,冲淡了表面的剑拔弩张。但那些更微妙的东西——那些被挑明的秘密,那些互相摊开的底牌,那些混杂着羞耻、震惊、了然甚至一丝诡异共鸣的情绪——却并未消失,它们像无形的墨滴,在水中化开,又悄然沉淀,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加粘稠、更加难以言说、也更具渗透性的东西,弥漫在这间共享的卧室里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  我和苏晴并排躺在这张宽大柔软的床上,身下的床垫因为两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,形成一个亲密的凹陷。一床轻薄的鹅绒被,只松松地盖到我们腰间,更多是一种象征性的覆盖,而非真正的遮蔽。我们都已换上了睡裙,身体的轮廓在薄被下若隐若现。
  我侧过身,面朝苏晴的方向。她已经先一步躺好,背对着我,将自己蜷缩成一个似乎寻求保护的姿势。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浅香槟色的真丝吊带睡裙,极细的肩带柔顺地搭在她光滑圆润的肩头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如瀑的深棕色长发,带着沐浴后特有的蓬松微卷,海藻般铺散在雪白的枕套上,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丝缎般柔和而润泽的光晕。她的脖颈修长,线条优美,背脊的曲线在薄如蝉翼的丝质面料下流畅地延伸,一片白皙光滑的肌肤在光晕中仿佛上好的羊脂玉,温润莹洁。灯光温柔地为她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晕影,使得她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得有些不真实,安静,脆弱,像一件精心烧制、易碎而美丽的瓷器美人,被妥善安放在这静谧的夜里。
  可我知道,这层由灯光、丝绸和安静姿态共同营造出的、平静甚至有些脆弱的表象之下,涌动着的暗流,其复杂与混乱的程度,恐怕与我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不相上下。下午仓库的激烈,夜晚楼下的撞破,浴室里的指尖证据与直白问询……所有这些,都像投入她心湖的巨石,此刻必然也正激荡着回响。
  一种没来由的、复杂的情绪攫住了我。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场“破罐破摔”式的坦白与对峙,反而卸下了某种一直紧绷的伪装与负担,让我生出一种无所顾忌后的、奇异的亲近感;又或许,仅仅是这深夜里共享的寂静、这张床、这熟悉的沐浴露香气,唤起了某种更深层、更模糊的、属于“过去”的依赖与习惯;再或者,是一种更扭曲的、带着试探与挑衅意味的亲昵冲动,驱使着我,想要打破这层虚假的平静,将她更深地拉入这片我们共同沉沦的泥沼。
  我伸出手臂,动作带着一丝迟疑,却又最终坚定地,轻轻环过了苏晴纤细柔软的腰肢。我的手臂贴上她丝滑微凉的睡裙面料,掌心下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腰侧肌肤的温热,以及那柔韧而富有弹性的曲线。我把自己的脸,轻轻贴在了她微凉而光滑的后背上,那里传来她平稳的、带着生命节奏的心跳震动。我甚至像只寻求慰藉的小动物般,无意识地用脸颊在她丝滑的衣料和温热的肌肤上,轻轻蹭了蹭。
  “老婆……” 我嘟囔着唤道,声音带着浓重的、仿佛要坠入梦乡的含糊睡意,但在这含糊之下,却缠绕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分辨清晰的复杂情绪——有依赖,像溺水者抓住浮木;有挑衅,仿佛在提醒她我们之间这扭曲的关系;还有一种更深沉的、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愧疚、占有和扭曲亲昵的暖流,在心底晦暗的角落悄然涌动。
  苏晴的身体,在我手臂环上、脸颊贴上的瞬间,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,像被突如其来触碰的含羞草,瞬间收拢了叶片。那僵硬极其短暂,却清晰地传递出她内心的波动。然而,她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,冷淡地推开我,或者出声斥责。她只是维持着那个背对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过了大约有半分钟那么久,久到我几乎以为她就这样无声地拒绝了我的靠近时,她才从喉咙深处,轻轻发出了一个极短促的、几乎听不真切的音节:“嗯。”
  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喜怒,更像是一种机械的、条件反射般的回应,一种对“称呼”本身的确认,而非对背后复杂情感的接纳或回应。
  这个称呼——“老婆”,在我们之间,早已剥离了法律和世俗婚姻关系所赋予的纯粹意义。它变成了一个承载了太多复杂过往、讽刺记忆、痛苦纠葛,以及如今这更加混乱不堪现状的、充满悖论的符号。我叫得如此自然,仿佛这称呼从未改变,从未蒙尘;她应得如此平静,仿佛这回应天经地义,无需赘言。这本身,就是一种诡异而深刻的默契,或者说是……某种共同沉沦后、心照不宣的麻木与承认。
  我们就这样静静地躺着,维持着这个一前一后、身体部分交迭的姿势。卧室里一片寂静,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其低微的、几乎可以忽略的运转声,以及我们彼此交织在一起的、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。我的呼吸拂过她后背的丝质衣料,她的气息则轻轻回荡在枕畔。这寂静并不安宁,反而充满了无形的张力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、发酵。
  打破这片粘稠寂静的,依旧是我。
  “老婆……” 我再次开口,声音却压得更低,更像是在自己喉咙里咕哝,是深夜失眠者的呓语,又像是内心最深处、无法自控的低语,“你说……人是不是……特别奇怪的一种东西?”
  “哪里奇怪?” 苏晴的声音从前方的阴影里传来,依旧平静,带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淡漠,仿佛只是在参与一个无关紧要的哲学讨论。
  “就……欲望啊。” 我收紧了一点环在她腰上的手臂,这个动作让我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。我的鼻尖埋在她散发着淡淡橙花清香的发丝和后背衣料之间,嗅到的明明是洁净芬芳的气息,脑海里不受控制闪回的,却是截然不同的、属于不久前的、充满了汗味、体液腥膻和激烈喘息声的、滚烫而混乱的画面。“有时候……明明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,这样是错的,是违背常理的,是危险的,走下去只会把一切都弄得更加糟糕、更加不可收拾……” 我的声音带着一种迷茫的困惑,语速缓慢,“可是……身体和心,好像都不听使唤。就是……控制不住地,想要靠近。越危险,越禁忌,那种想靠近的冲动,反而越强烈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扯着,拽向深渊。”
  我说得含糊而感性,没有指名道姓,没有具体指涉。但我知道,她一定听得懂。她下午才刚和安先生在昏暗的仓库里抵死缠绵,身上或许还残留着情事的疲惫与隐秘的满足;晚上就在自家楼下,撞见我和他在一起,以及我随后在浴室里那副欲盖弥彰、却证据确凿的狼狈模样。我们共享着同一个男人带来的混乱与冲击,也共享着这份对“危险吸引力”的、无法言说的复杂体验。
  苏晴沉默了片刻。我贴着她的后背,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,稍稍沉重了一些,胸膛的起伏也似乎明显了一点。那平静的表象下,显然并非毫无波澜。
  “欲望本身,什么时候讲过道理?” 她最终开口,声音依旧淡淡的,却带着一种洞察世情般的冷静,仿佛在陈述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客观真理,“它就像荒野里滋生的藤蔓,没有方向,不讲逻辑,只是本能地寻找可以攀附、缠绕的东西。尤其是……” 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或者是在回忆某种具体的感受,“当它针对的是某些……特定的人的时候。那种牵引力,会变得格外不讲道理,也格外难以抗拒。”
  “特定的人?” 我追问,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刻意伪装出的、天真而残忍的好奇,像不懂事的孩子执意要揭开成年人精心掩盖的疮疤,“比如……像安叔叔那样的?”
  这一次,苏晴的沉默持续得更久了一些。久到窗外的夜色仿佛又浓稠了几分,久到我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,因为等待而放慢了跳动的声音。这沉默本身,就像是一种无声的、沉重的答案。
  “嗯。” 她终于,从鼻腔里,轻轻地、几乎听不见地哼出了一个音节。极轻,极短,像一片羽毛落地,却又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小石子,精准地投入了我内心那片早已不再平静的湖泊,激起了层层迭迭、复杂难言的涟漪。
  我的心跳,在那个瞬间,真的漏跳了一拍。一股莫名的、混杂着酸涩、不甘、嫉妒,却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被印证后的兴奋与战栗的情绪,如同藤蔓般迅速缠裹上来,勒紧了心脏。原来,她也会承认。承认安先生对她而言,是那个“特定的人”,是能引动不讲道理欲望的对象。这个认知,并没有让我感到被“背叛”的愤怒(我们之间早已失去了愤怒的立场),反而让我生出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同病相怜般的共鸣,以及一种更黑暗的、想要比较和竞争的冲动。
  “他……下午的时候……” 我迟疑着,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,还是将那个盘旋在舌尖的问题,轻声问出了口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几乎要贴着她的后背皮肤才能传递过去,“对你……好吗?”
  问完这句话,一股强烈的懊悔和自我唾弃立刻涌了上来。这问题太愚蠢,太直白,太像小女孩之间幼稚的攀比,也太容易触碰到彼此最敏感、最不愿意细究的神经。简直是自寻烦恼,引火烧身。
  然而,苏晴的反应,再次出乎我的意料。她没有生气,没有斥责,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悦。她只是低低地、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。那笑声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窗纱,里面听不出具体的喜怒哀乐,更像是一种对这个问题本身荒诞性的回应。
  “你觉得呢?” 她轻飘飘地把问题抛了回来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四两拨千斤的、将我置于尴尬境地的狡猾。
  我觉得?
  我觉得他好得很。力气大得惊人,能轻易地将我摆布成任何姿势;时间长到让我失去时间概念,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;花样……虽然没有太多花哨,但那纯粹依靠体能和本能的、近乎野蛮的冲击与占有,本身就充满了最原始的、令人战栗的吸引力。他把我弄得浑身酸软,意识涣散,从里到外都打上了他的印记……这些,我能说吗?我能对着他的另一个女人(或者说,共享者),如此详细地描述他对我的“好”吗?
  一股莫名的赌气情绪涌了上来。我闷闷地不再吭声,把脸更深地埋进她后背丝滑的衣料里,鼻尖蹭着她温热的肌肤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个令人心烦的问题,也隔绝自己内心翻腾的、难以言说的复杂感受。
  卧室里重新陷入寂静,只有我们交织的呼吸声,和窗外偶尔掠过的、极其遥远的夜风声。
  过了一会儿,或许是被这寂静催生,或许是被心底那股破罐破摔后、急于自我剖白的冲动驱使,我忽然又开了口。这一次,话语仿佛不受我的意识控制,像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,从喉咙深处自然而然地滚了出来,带着一种近乎自我凌迟般的赤裸和坦诚:
  “老婆……” 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不知道是因为深夜的微凉,还是因为即将吐露的、连自己都感到惊心的念头,“我有时候……会觉得……自己好坏。真的,坏透了。”
  “什么坏?” 苏晴的声音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倦意,仿佛只是在聆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、略显矫情的睡前故事,连追问都显得有些敷衍。
  我咬了咬自己的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细微的铁锈味。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她睡裙腰间那片丝滑柔软的面料,将它揉出细小的褶皱。终于,在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,我将那个在心底盘桓了许久、荒诞不经、充满了背德感和羞耻感的念头,像吐出一根鲠在喉头的毒刺般,清晰地、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:
  “我……我脑子里,有时候,会冒出一些……很坏很坏的念头。” 我停顿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仿佛需要巨大的勇气才能继续,“我……我会想……**被你操过的所有男人……我都想试试。**”
  这句话,如同惊雷,炸响在寂静的卧室里,也炸响在我自己的耳膜和心脏上。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,凝固成了坚硬的冰块。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怀里的苏晴,她的身体在我话音落下的刹那,彻底僵住了。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、下意识的紧绷,而是一种完全的、从指尖到发梢的僵硬,仿佛连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流动。她的呼吸,也似乎屏住了,整个后背的肌肉都绷得像一块石头。
  我被自己如此大胆、如此赤裸、如此……不知羞耻的念头吓到了,但同时,一种奇异的、如释重负般的扭曲轻松感,也随之蔓延开来。仿佛终于承认了自己心底最阴暗的角落,终于将那见不得光的毒瘤暴露在了空气里。破罐破摔之后,反而有一种无所顾忌的畅快。
  或许是这畅快给了我继续下去的勇气,或许是想要将这“坏”贯彻到底,我继续说着,声音越来越低,像深夜的鬼魅低语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、压抑不住的兴奋颤音:
  “我想知道……他们都是什么感觉……是不是都……都和安叔叔一样……” 我再次停顿,舌尖舔过干燥的嘴唇,最后那两个字,我用几乎只有气音才能发出的音量,带着一种下流的、充满憧憬的渴望,吐了出来,“……那么……**厉害**?”
  苏晴依旧没有说话。她背对着我,一动不动,像一个失去了生命力的美丽人偶。但她的身体,在我怀里,我能清晰地感受到,那层僵硬之下,肌肉正微微地、不受控制地绷紧,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巨大的、翻涌的情绪。
  也许是这沉默给了我错误的信号,也许是被黑夜和刚才那场混乱彻底剥离了所有顾忌,我忽然抬起头,凑近她的耳廓。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肌肤上,我用更轻、却更加清晰、仿佛恶魔低语般的声音,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我心底已久、带着恶意、好奇和某种扭曲攀比心的问题:
  “老婆……” 我舔了舔嘴唇,声音压得极低,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送入她的耳蜗,
  “你……老实告诉我……”
  我故意顿了顿,制造出一种悬而未决的紧张感,
  “你……**被多少男人操过?**”
  问完这句话,我立刻屏住了呼吸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,撞击着肋骨,带来一阵阵闷痛和窒息感。我等待着她的回答。是勃然大怒,转身给我一记响亮的耳光?是羞愤难当,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的无耻?还是……会像我刚才一样,带着某种堕落后的、破罐破摔的坦然,给出一个惊人的答案?
  时间,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。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苏晴始终背对着我,一动不动,连呼吸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昏暗的灯光在她沉默的背影上流淌,勾勒出静止的、仿佛凝固了的轮廓。
  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,或者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拒绝和鄙夷时,她终于,极其缓慢地、极其轻微地,动了一下。
  她轻轻地、几不可闻地,叹了口气。
  那叹息声很轻,却仿佛承载了千钧的重量,从她胸腔深处发出,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,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沧桑、淡漠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那里面,没有我预想中的愤怒,没有羞恼,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的起伏,只有一种……仿佛看透了世事和人性的、深沉的平静。
  然后,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、没有一丝波澜的语调,轻轻地、清晰地,吐出了三个字:
  “**数不清了。**”
  数不清了。
  三个字。
  轻飘飘的,像羽毛。
  却又像三块被烧得通红、淬了最烈毒药的烙铁,狠狠烫在了我的耳膜上,然后顺着神经,一路灼烧进我的心脏,最后沉甸甸地砸进我心湖的最深处,激起的不是涟漪,而是足以摧毁堤坝的滔天巨浪。
  不是具体数字。
  没有“几个”,没有“十几个”,甚至没有一个模糊的范围。
  而是“数不清了”。
  这三个字所包含的暗示、所指向的过往、所描绘出的那种……近乎泛滥的、失去计数意义和羞耻边界的混乱经历,比任何具体的数字都更具冲击力,都更令人……头皮发麻,同时又血脉贲张。
  我彻底愣住了。环在她腰间的胳膊,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不自觉地、软软地松开了。我甚至下意识地向后挪动了一点身体,仿佛想要远离这个刚刚吐出如此惊人话语的源头,又仿佛是被那话语中蕴含的庞大信息量和黑暗能量所震慑。
  她终于,缓缓地转过身,面对着我。
  昏黄的床头灯光,此刻毫无保留地照亮了她的脸。那张脸依旧美丽得惊人,皮肤在光线下细腻如瓷,五官精致得如同画家精心描绘。但她的眼神,却幽深得如同最古老、最平静的寒潭,望不见底,里面仿佛沉没了无数的秘密、经历和情绪,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她的嘴角,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、若有若无的弧度,像是在嘲笑我的问题,又像是在嘲笑她自己,或者,是嘲笑这荒诞的一切。
  她伸出手,指尖带着一丝沐浴后的微凉,轻轻地、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地,抚过我的脸颊。那触感冰冷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,像毒蛇滑过温热的皮肤,带来一阵混合着恐惧和战栗的酥麻。
  “怎么?吓到了?” 她低声问,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种洞悉我内心震动的了然,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难以捉摸的玩味,“我的……好妹妹,不是你自己,想知道吗?”
  我张了张嘴,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徒劳地开合着。心脏被一种难以名状的、极其复杂的情绪死死攫住,剧烈地收缩着。那里面有震惊,有难以置信,有对那“数不清”背后所代表的、远超我想象的混乱过往的骇然;有嫉妒,酸涩的、尖锐的嫉妒,嫉妒她拥有(或者承受过)如此多不同的“体验”,而我所知的,仅仅是她生命中的一鳞半爪;有强烈到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好奇,想要知道更多细节,想知道那些“数不清”的男人都是谁,是什么样子,带给过她怎样的感受;更有一种……同流合污般的、黑暗的战栗与兴奋。仿佛通过听到这个答案,我也间接地、触摸到了那片她所经历的、广袤而混乱的欲望之海,并且因此,感觉到自己那些“坏念头”,似乎也不再那么离经叛道,反而有种找到了“同类”的、扭曲的归属感。
  数不清了。
  安先生,只是这“数不清”中,或许比较特殊,但终究只是其中之一。
  那么王明宇呢?他在这“数不清”中,又占据着怎样的位置和意义?
  还有谁?那些存在于她过去和现在,我从未知晓,甚至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的男人们……
  而就在刚才,我还如此幼稚、如此荒谬地想着,要“试试”所有她经历过的男人,仿佛那是一个可以征服和比较的列表。
  这个天真又狂妄的念头,在此刻她如此平静、如此残酷的“数不清了”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,如此微不足道,像孩子对着大海夸口要饮尽海水。但同时,这“数不清”所暗示的、那片无边无际的、充满了未知与诱惑的欲望深渊,却又让我内心深处那股滚烫的、带着破坏欲、探索欲和占有欲的火焰,燃烧得更加猛烈,更加……令人心悸地兴奋起来。
  苏晴看着我脸上那混合着呆滞、震惊、迷茫和隐隐兴奋的复杂表情,那抹自嘲般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,但依旧淡得几乎看不见。她收回了抚在我脸颊上的手,指尖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。她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重新平躺回去,目光投向天花板上那片被灯光晕染的、暖橘色的光斑,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。
  “睡吧。” 她闭上了眼睛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安静的阴影,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、终结话题的倦意,“其他的……就不告诉你了。”
  她不再说话,呼吸也很快调整得均匀而绵长,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对话从未发生过,仿佛她只是随口回答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,然后便沉入了属于她自己的、或许同样并不平静的梦乡。
  我却彻底睡不着了。
  睁着眼睛,躺在逐渐变得冰凉的黑暗里。耳边顽固地回荡着那三个字——“数不清了”,像一句恶毒的咒语,又像一首充满诱惑的黑暗序曲。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安先生那张带着情欲时既温柔又暴戾的脸,闪过王明宇那张总是冷静克制、偶尔流露出掌控欲的脸,还有许多许多模糊的、由我臆想拼凑出来的、不同面孔的男人的脸……这些面孔最终旋转、融合,又清晰起来,定格在苏晴那张美丽平静、仿佛能包容一切又隐藏着一切的侧脸上。
  身体深处,那股熟悉的、滚烫的、带着毁灭与重生渴望的黑暗火焰,再次被这“数不清”的答案和其中蕴含的无限可能性,悄无声息地、却无比炽烈地点燃了。它顺着血管流淌,灼烧着四肢百骸,带来一阵阵隐秘的战栗和空虚的悸动。我知道,有些门一旦被推开,就再也关不上了;有些深渊一旦瞥见,就无法再移开目光。
  这混乱的、充满了背叛、欲望、秘密与扭曲亲昵的游戏,似乎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。而前方,是更深、更暗、也更加令人无法自拔的未知水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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